程剡和周菲的中午茶很自然地安排在艺术剧院艺术馆咖啡厅里。到底是艺术殿堂，艺术馆咖啡厅的装饰就显得很有艺术。

那几幅画显得一点也不俗，挂在那儿倒显得尤为文雅；那几幅装帧得很好的字联，出自玉沙市很有名气的书法家之手，这时候看了，真让人回味无穷。程剡周菲这两个竞争手的中午茶喝得可不是滋味！

周菲纹丝儿一点风也不透，什么市人民艺术剧院的300多号人工作的环境问题，人员结构问题，领导工作思路问题，两次改制失败问题等等。周菲根据程剡的要求，点到为止，别想从她口里探听出什么枝儿叶儿来。

程剡好扫兴，如果这个中午茶照这么折腾下去岂不是白白浪费这一上午时间？可周菲这会儿却倒不肯就此放手。

“程馆长是玉沙市的大名人，这次涉足我们艺术剧院，是不是胸有成竹？听说市委组织部，市委宣传部，市文化局对您是亲睐有加！截止报名日前一天见您还未报名参加应聘，这几个部门的头头脑脑可坐不住了，一个劲地打电话催您，是不是真有其事？”

“哪里的事，这纯粹是捕风捉影！”

“程馆长不必太谦虚，这些头头脑脑大概早就把宝押在您头上了，我们这些人都是与您做做陪衬的1”

“周院长不要这样说，人民艺术剧院当前是靠您支撑，今后仍然是靠您支撑！至于我本人如果竞聘成功，首先就需要向您学习管理经验，共同把人民艺术剧院的工作做好。”

“到时候，可是由您组阁，您未必看得上我？况且，说不定我也要走走门路到别处去闯闯，下海经商也未可知！”周菲想了想赶紧说。那意思明白得很，如果你应聘成功了，我上不上你那条船还值得考虑呢？“周院长，感谢您的款待。恕我直言，现在谈论谁竞聘成功还为时过早，假如我真的竞聘成功，您硬是要作壁上观，让我出洋相，闹笑话，我也没有办法！这样吧，我们不谈这些。周院长，几个月不见，未想到一见面却如此尴尬，我们能不能找一些轻松的话题来谈？”程剡这时候也忍耐不住，软硬兼施，反戈一击地说。

周菲听话听音，锣鼓听声，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说得露骨了一点，不含蓄，不留一点余地，深深地刺伤了他。听了程剡软中带硬的话后，实在有点后悔。但周菲脸皮薄，又不肯认输，那副装模作样的架势仍然摆在这里。

“程馆长胸襟开阔，雄才大略，这次竞聘人艺院长还不是铁板钉钉一块，谁敢与程大馆长争高低？”

“又来了，我说换一个话题，您仍然旧话重提！告诉你一句实话吧，我不是没有饭吃而出来讨饭吃！我们单位虽小，但100多号人就是三年不工作也有工资、奖金发。到这儿竞聘院长，我只是想换一种活法，自己给自己出一道难题。”程剡见周菲仍然咬住这个话题不放，于是，他便干脆硬碰硬地鼓捣出这么一句硬话。

周菲听了禁不住瞪大了双眼。她知道再就这个话题展开谈，保不住这个程剡还会说出更难听的话。周菲只好就此打住，不再就这个话题深谈下去了。

中午茶喝得非常尴尬，但他们互相间也进一步地认识了对方。周菲是个非常有个性，性格外露的女子。如果竞聘成功了，这样的人如果能给她压重担，让她心想事成，或许她会干点名堂出来。人艺院现在的体制都是院长说了算，其他副院长都不过是个花架子，图的只是个摆设，摆摆阔。这次周菲能站出来与现任院长同台竞争，就说明这是个不甘寂寞的女人。

程剡是个事业型的男人，只那么几句就感觉出来他外刚内柔，是个干大事的男人。当周菲要探听他对艺术剧院体制改革的构想时，他又守口如瓶。看来他还是一个办事稳重，性格不张扬的人。如果我竞聘成功了，只要他愿意，我会竞聘他作为第一副院长的人选。如果他竞聘成功了。由他组阁，必会少不了我，但我到底是搭伴入伙，还是坚决拒绝呢？

他俩互相之间进行揣摩，进行试探，进行火力侦察，进行电视答辩前的一次正面认识和较量。

已到下午两点了，程剡非常感谢周菲的盛情款待，匆匆道了别，然后握了握周菲的手，说了声：“咱们八月十日，玉沙饭店见！”

“再见！”周菲也大声地笑着道别。

程剡走了，周菲一个人仍然坐在艺术馆咖啡厅里反复思索：她虽说文化考试总分排在第二名，但她是艺术剧院的台柱子演员，她拥有一定的优势，而且她还担任了三年的副院长。这所有的一切，她相信主考部门和那些头头脑脑一定会有所考虑的。

自今天和程剡正面接触后，周菲更认定了，这个艺术剧院的院长必定是他们二人之间的竞争。他的优势就是担任了10多年区级艺术馆长，把那样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小艺术馆鼓捣成了全国知名的先进单位。而且自身素质很高，发过中、长篇小说，编过剧本，是玉沙市少有的几个专业作家之一，其名气并不比她差。作了那样一番比较后，周菲认为：程剡进入了角色了，他今天来就是进一步熟悉环境，摸清情况。而且他是有备而来，这样的人物决不是等闲之辈！

站出来与现在的院长一争高低，她是憋了满肚子气了的。如果只在他们两人之间择优选聘的话，那这个院长就非她莫属了。她相信剧院的所有工作人员都会投她的票，如果与这个程剡站在一起，那她就没有多大把握了。资料上的介绍就会让剧院的人兴奋不已，如果与这样的人站一起，她周菲就毫无办法靠魅力拉票了。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稳重，如果让他开口说话，那性格张扬的演说便会让剧院的未见过多少世面的人改玄易帜，全投他的票了。周菲经过一番比较，心底即刻便有一阵寒意徐徐袭来。这个程剡，八成儿要来这里当院长了。

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只要还有一点儿希望就要努力去拼。如果让她现在就举手投降，那她就不叫周菲了。所以周菲一想到这层后，就急忙离开了咖啡厅。她现在急于要找到的是如何对艺术剧院进行整改体制的最佳方案，让院长有职有权，象模象样；让全院300多号人有饭吃，有工作拿，有奖金发。只有这样，改革才是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