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菲的方案几经斟酌，最后她还是把如何让人艺院干部职工有饭吃，有奖金发作为改制的唯一目的，她忽视了人艺院必须大手术的紧迫性；她太强调个人的作用和魅力了；她的思路只是将剧院分成若干演出小分队。她说：剧院的人不搞演出搞什么？但她搞不清楚市场的残酷性，现在的文化市场，这样地（市）一级的人艺院如果单纯靠演出市场来维持全院的一切开支，那实在是打错了算盘。人艺剧院，发挥演出主体作用是必要的，但必须发挥全院干部职工的积极性。人艺院的营运必须靠市场来操作，靠市场来获取最大的效益。

周菲的方案首先在专家组里便碰了壁，这些专家们都是一些思想非常前卫的人，一见到周菲这样不痛不痒的方案，便全都皱紧了眉头。所以这几天，市委组织部、市委宣传部、市文化局有关领导又组成了专家审查小组，直到最后一刻才敲定将程剡的改制方案作为这次电视答辩面试的中心话题，考题全部来源于这个方案。但解答的观点和陈述人的不同就会有千差万别，就是程剡到时候也许又会有新的观点来进行现场陈述呢！

市委就艺术剧院招聘院长举办电视答辩成立了专题领导小组。市委副书记陈少三任组长，下设办公室，由市委常委、组织部长任办公室主任，办公室下设专家组。这次电视答辩专家主考官分别由谈飞、钱壮担任。中心发言人由市文化局长路凯担任。电视答辩主考官分别来自市委组织部、市委宣传部、市文化局、市财政局、玉沙大学、玉沙师范学院、玉沙市群众艺术管等有关单位的有关领导和专家组成十一人的主考队伍。答辩采取当场提问、当场打分、当场宣布最后入围的两名候选人的办法进行。

玉沙市人民艺术剧院院长招聘并进行电视答辩的消息早已通过电视、报纸对全社会披露了消息。离八月十日仅仅只有一天时间了，到底哪些专家主持面试，至今还没有见诸报端。种种迹象分析：今天的晚间新闻，必须报道明天招聘人艺院长负责电视答辩的几位主考官的真实消息。所以晚饭后，周菲便一个人坐在家里认真地看起了《玉沙新闻联播》。

通过《玉沙新闻联播》，周菲才知道主考官一行十一人的大名，但周菲和这些大考官交往都不深，她知道与这些人套近乎，拉交情，一是觉得时间太匆忙，二是那些人个个都是老学究，与他们交往太深，有损她的形象。这种时候，她只分别给市文化局长路凯、市艺术馆长秦祖阳、玉沙大学艺术系主任打了电话。意思只是不要太让她出丑，出洋相，如果我出了丑，就是出了艺术剧院的丑，将来我还怎么演戏？

这几个人对她打来的电话，也均表示可以理解，但摸棱两可的回答让周菲好失望。她觉得好象一切都有那么一种默契，难道在他们的心目中就仅仅只是表示一下惊讶和理解？还好，市委宣传部长陈友谅却主动打电话对她进行了一番煽情式的鼓励：“周院长，我们充分相信你明天的电视答辩一定会成功，因为，现场的观众，主考官都是你的忠实戏迷，也是你的坚定支持者。但是，从现在起，你必须做到冷静、冷静、再冷静一点；只有这样明天的电视答辩，你才能应对自如，才能不负众望，才能取得好成绩，才能显出你的英雄本色。周菲，我老头子祝福你！”

陈部长是个非常浪漫的老头。记得是在去年一次文化系统欢迎她载誉归来的舞会上：一曲低沉的，轻柔的，缓慢的靡靡之音奏响，大厅里灯光陡然暗淡。周菲知道这是一曲情人舞，社会上又习惯称它为“熄灯舞”，还有一些人又叫它“贴面舞”，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种时刻居然还有人敢请她跳舞？正当她准备痛斥这位不速之客时，却猛然看清：原来，是市委宣传部陈友谅。她无法拒绝，只好随他走下舞场。尽管她刻意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但这位老头那双手却始终紧紧地搂抱着她，那浓浓的老头子的气味似乎快要将她熏得翻胃。她明显地感到老头在缓缓摩挲着她的头发，在用心抚摸他的全身。她有一种当着千孔百面被强暴的感觉，只希望这个该死的舞曲快快结束。

自那时候起，周菲便有意与这个陈老头保持一定距离。即使现在，处于关键时刻的周菲也根本不打算找他，她希望借此打消这老头对她的非分之想。她非常气愤这些专家学者们的僵硬回答；她也恨死了路凯局长对她的不理不睬。她非常意外地接到了陈老头鼓励的电话，但这老头的电话却尽是煽情，一点真东西都没有！冥冥之中，她多盼望有人在关键时候伸出援手，拉她一把。谢学成，关键时期，你却躲得远远的！不用说，周菲今天晚上只怕睡不好觉，她必须再给谢市长打一个电话，只有谢市长痛痛快快答应了，她才能睡个安稳觉！